我永遠懷念的爸爸
尤紫的爸媽是因媒妁之言組成了家庭,曾做過佃農、開過早餐店,連續生了三個兒子,都各差一歲;租房居住十年才存錢買透天厝,尤紫就在新房子誕生,倍受寵愛,爸爸帶我買文具或去廟裡看烏龜,喜歡至賣檳榔的表姑及鄰居家聊天,跟所有遇到的人一位位打招呼,很有禮貌。
爸爸當兵時是在馬祖當陸軍,體型很壯,我們小時候住台中,鄰居的小朋友常來家裡玩,爸爸會用手臂當單槓,讓玩伴雙手勾吊著舉起來,覺得爸爸好強壯。爸爸很珍惜食物,盛給他的飯菜或便當都會吃光光,ㄧ顆飯粒都不放過,任何骨頭都會啃碎,可能因為這樣鈣質較夠,年紀已八十九還有好多牙齒;我曾在他住院期間去看望,護理師特別告訴我,看爸爸吃飯感覺「好療癒」!
記得我小學三年級開始近視,每每學校發了視力檢查表,只要有人建議哪一家眼科厲害,不管多遠,爸爸總是不怕路途遙遠,騎著腳踏車載我去尋醫,最遠曾到過彰化;當時的腳踏車是那種前面有一橫桿,後面是寬大鐵格子的古董式腳踏車,因路途遙遠,我一下坐前座,坐到屁股麻掉,就換坐後座,來來回回。
尤紫經常看爸爸在樓下一間輕格間房聽音樂、哼歌,很是愜意;爸爸也常在客廳陽台抽菸,我喜歡聞爸爸大大的手上殘留的菸草味。小學三年級時,媽媽因病離世,我大部分時間都與爸爸相伴,爸爸曾做過抓孑孓的工作,養鰻魚的魚販會來收購,那時爸爸經常半夜三點多就穿著青蛙裝,拖著大鐵盆下到大排水溝或臭水溝裡,徒手耙土,把表面的爛泥耙進鐵盆裡,再把它們扛上來,指甲都因摩擦受損,感覺爸爸好辛苦!
後來爸爸也賣烤地瓜,常騎著改造的三輪車——前面是機車,後面是兩輪木板拖車——載著烤地瓜,當天若沒賣完,會便宜賣給鄰居或贈送。到我讀國中時,爸爸因一些原因搬家至大里,因我不想轉學,所以上學搭公車一趟需轉兩班;錯過公車就由爸爸騎著三輪車載我上下學,坐在簡單木板鋪成的車上,沿路「口匡啷、口匡啷」身體跟著木板彈起,當時的年紀常覺得有點丟臉,長大回想覺得想笑。
爸爸重情重義,曾把跟媽媽辛苦工作存的三十萬借給堂伯,結果堂伯一直沒還,當時的三十萬可以買一棟大透天。爸爸工作不穩定,沒啥錢,我最記得當我沒錢吃飯、坐車,跟他拿錢時,他曾從口袋掏出一張佰元鈔跟伍佰元鈔,爸爸將那張伍佰給我,自己留一佰元,此舉讓我一生感念。
爸爸在我小時候就給我很大的自由,不管要去哪裡只要跟他說一聲,他從來沒說過不行,只曾叮嚀過我,交朋友要小心。爸爸很愛整潔,身上衣物的每個扣子一定會扣得整齊,衣服雖不是名牌,但也算有品味,來我南投家,我家的鞋子一定是被爸爸排得整整齊齊,起床後的被子更不用說了,只差像當兵時的有稜有角。
爸爸這一生,身體受了幾次的「痛運」。在我很小的時候他胃下垂開過刀,記得我國一時,爸爸走在路上曾被車撞,一隻腳小腿骨折;大約二十九年前,某個午後爸爸騎機車要去工頭家做客、泡茶時,在工頭家附近與對向機車擦撞,因沒戴安全帽造成左右腦硬膜下出血及小腿骨折,開了腦的大手術。
當時我們以為要失去爸爸了,但爸爸有超強的生命力,開腦後第二天,在加護病房裡,竟然坐起來,這是當時的我,夜宿在醫院加護病房隔壁的家屬區,半夜睡不著從玻璃門縫看到的。一開始爸爸的腳骨折還未開刀,到了腦穩定後才動小腿手術,前後才住了二十天就出院了;開腦傷及左右腦的功能,後遺症導致爸爸說的話讓人聽不懂,但「我甲霸」(閩南語)說得最清楚。
爸爸是閒不住的人。年輕時喜歡找朋友,出了重大車禍,之後的二十幾年,每天都要去戶外走很多的路,髮量稀疏的頭頂曬得又黑又亮,到住家附近的四個土地公廟拜拜,還很虔誠都用跪拜的,也曾走失過三次,最後都平安地尋回,只是吃了不少苦。
我從小就跟爸爸很親,出門及回來都自動會問侯,下課會聊學校的朋友,也很愛抱爸爸及親他; 高中時半工半讀,公司旅遊及尾牙我都會帶爸爸參加,連我二十幾歲時,曾在教會待過一段日子,他從感嘆將來我不能在他告別式幫他撐傘,到後來卻也跟著我到教會受浸。
2024年1月25日,爸爸跌倒那天,剛好是爸爸的主光「純藍自在光」,隔兩天是1月27日,我們一起到台中慈場參加大愛光老師親頒的請令牌典禮,當天是我的主光「銀靛貼心光」,這是爸爸給我無限的愛及包容,他隨時都很自在,讓我們得以心安。
我想要唱兩句〈爸爸親像山〉(閩南語歌)送給爸爸:
細漢爸爸親像山 看伊攏著舉頭看
大風大雨攏不驚 永遠高高站直那
如今爸爸親像山 日頭西斜影孤單
想要甲伊來作伴 誰知離阮千里外
感恩爸爸!大愛光祝福您!